編者按: 本文為第三方作者投稿,作者:中散。軟硬通吃無忌口,冷熱兼備不裝逼,眾聲喧嘩,做一個踏實寫字的人。
時間不會瞬間改變天空的顏色 /?別讓我在黑夜看不清方向……
凡是聽一兩句中國搖滾的,都知道《還我蔚藍》。
中國朋克傳唱度最廣的一首歌,主題竟然是環保。
2003年,在中華環境保護基金會的組織下,反光鏡因為《還我蔚藍》成為中國第一支進入人民大會堂演出的朋克樂隊。
因為「人民大會堂」「朋克」這些關鍵詞的存在,這條信息似乎看上去頗有戲劇沖突。
但實際上,人民大會堂不過是演出場地,朋克不過是樂隊類型標簽,本來沒有什么可說的。
然而,因為這些標簽在,想要附加什么意義變得很容易:比如,就《還我蔚藍》這首歌,甚至有人會給出腦洞大開的解釋:蔚藍不只是指環境,還有更多不能說的隱喻……
沒辦法,就算寫歌的人自己不考慮那么多有的沒的,跟中國搖滾——這片土地上為數不多的抗議載體聯系在一起后,難免衍生出更多的解讀。何況還有動不動就出點封殺消息,不斷加重著熱血青年的被迫害幻想癥。
不過,當年的《還我蔚藍》身上,還有更多信息可以解讀:為什么要寫這首歌?樂隊有責任寫這首歌嗎?當年的環保,和今天的霧霾,是一脈相承,還是別有洞天?
(一)
那些年反光鏡的歌里,還是以關注個體體驗為主,涉及到社會議題的,似乎也只有《還我蔚藍》。
那時的反光鏡,還是以「無聊軍隊」的名頭闖蕩江湖。在90年代后期的嚎叫俱樂部里,一群年輕人們唱著自己的歌,后來,69、反光鏡、腦濁、和ABoys四只樂隊合錄了一張《無聊軍隊》。那是中國朋克的黃金年代。

客觀的說,這些樂隊中,反光鏡發展的最好,歌也都是給焦躁的年輕人們唱的歌,也都正能量,《反光鏡》同名專輯上吞咽吐霧的形象除外。

但怎么就寫了一首環保歌呢?
2003年,屠洪綱應中華環保基金會「環保萬里行」之約,牽頭做了一張環保主題專輯《呼喚》。參與專輯制作的還有田震、蔡琴、黑鴨子組合;還有演藝圈的范冰冰、李冰冰;還有奧運冠軍李小雙、劉璇;還有反光鏡樂隊,和《還我蔚藍》。

《還我蔚藍》排在第12首,最后一首歌和第一首歌重復,是專輯同名的大合唱。有一條備注比較亮眼:專輯中除了田震和蔡琴捐助的歌曲為成曲外,其余10首歌曲均為《呼喚》專門編寫的。
所以《還我蔚藍》可能是一項命題作文,和專輯中的其他歌一樣。不過,直到今天,其他歌很少有人唱了,《還我蔚藍》仍然有很強的生命力。雖然當年唱的是沙塵暴,但放在今天的霧霾上一點不為過。
中華環保基金會是正統的環保組織,《還我蔚藍》是在北京奧運前的環保呼喚。不過,當年的環保意識,和今天的霧霾意識,似乎不太一樣。曾經,環保只是未傷及自身的口號;現在,是切身的生存壓力。昨天,還可以盡情呼吁愛護花花草草;今天,只能在朋友圈里自強不吸。
從號召人人做起,到防范輿論崩盤,有時候分不清,我們是否還在同一戰線上。談起環保,背后的目的,恐怕不太一致。
(二)
霾怎么治,是不是要等死人,寫再多的歌也沒用,寫了還可能在*獨分子被封之前提前消失。比如現在的互聯網上,你還能找到一首完整版的云母逼名曲《勇敢的肺》嗎?

當然,也沒有這么嚴重,關于霧霾的歌,除了早出來幾年的《還我蔚藍》,還是有不少的。雖然這不是一個新思潮和社會運動蜂起的年代,但畢竟「社會責任」和「表達抗議」,一直和「搖滾」這個不單純的音樂流派共生共存。處在搖滾老炮邊緣地帶的零點樂隊,2014年就有過一首《沖出霾伏》,不過歌詞有點直白:霧霾籠罩天空 / 藍天消失不見 / 空氣嚴重污染 / 呼吸變得困難……

長期盤點時事的子曰秋野,也在連續幾年提到霧霾,比如《2014甲午改一改》里頭,開篇就在說霧霾:厚德載霧霾頭 / 自強不吸等風來

就在前一陣,重組的面孔樂隊,發了新歌《穹頂之下》。一個熟悉的名字。這首歌與其說是呼吁環保,不如說是最切身的感受:家人和愛人就近在咫尺 / 我卻看不清他們的樣子。而其中,更有北京土著才能體會的心酸:是誰已選擇了惶恐地離開 /?是誰在幸災樂禍笑發著對白 / 這里并不是你們的故鄉 / 我犯不著和你們丫同仇敵愾。

不再是口號,而是重壓之下的發聲,再加上一句「帶著驕傲一起死在這個城市,被消滅。」時,才更像一首純粹的搖滾。可惜的是,我們都知道這樣的聲音背后,是每個人都付出了的代價。
(三)
如果說這些歌的影響力可能沒那么廣泛,那還有更鮮活的例子擺在面前:
2016年11月譚維維的環境演唱會,用了「給你一點顏色」為主題。和華陰老腔合作《給你一點顏色》這首歌,不僅讓譚維維獲得了各方認可,還助她登上了不可描述晚會的舞臺。

對于搖滾,根正苗紅,歌名直接來自老崔;對于環保,義正辭嚴,又有和傳統藝人的合作。從任何角度來看,這首歌可以接下《還我蔚藍》的接力棒,成為新的搖滾環保代表作。
可惜,就是在那堂最隆重的晚會上,假唱了。這種瑕疵恰好又是打上「搖滾」標簽時最讓人介意的。露出被收編的苗頭,比起封殺,不知道哪種后果更嚴重。
但現實是,如果想要發聲,必須適應這樣的發言環境。一種是在春晚上假唱,唯有通過類似的途徑才能讓自己被聽到;一種是只能蟄伏地下,成為小眾的英雄,但終究掀不起波瀾。就連譚維維自己的大花臂,在上某些節目時也必須不得已地遮上,在這片土地上,想要做成一些事,很難兩全。
(四)
最近提到霧霾的,還有腦濁樂隊的前主唱,肖容。曾經是和反光鏡一起是無聊軍隊領軍人物,肖容已經返璞歸真,慢悠悠的出著新歌。而腦濁樂隊剩下的三個人,堅守著朋克的外型和口號,繼續做著國內朋克的形象領袖。再說遠一點,有些人眼中最為朋克的一直江西樂隊,在前幾天的封殺名單中又出現了,還打錯了名字。

肖容的新歌里,雖然寫霧霾,還在介紹中提了一句:正冬的北風,吹散塵世的霧霾。但主題跟霧霾多少聯系。他和朋克已經沒有什么關系,只不過再有人問誰是中國第一朋克的時候,有人會說大張偉,有人會說肖容。或許也有人會說早就很介意北京塵煙的何勇。
肖容提到的北風,或許正好是解決這個尖銳矛盾的唯一出路。不過他的歌里不再針對誰,只是出世者的閑情。《還我蔚藍》里也沒有針對誰。反光鏡也在繼續創作,今年為一部口碑不錯的國產動畫寫了主題曲。
(五)
唯一的矛盾可能是,我們都站在霧霾的對立面,我們都呼喊環保,但沒有人找到真正的原因和合理的敵人。面對環境問題,像是和管理者站在同一戰線,可現實中的種種抱怨,卻是把矛頭指向管理者。
批判的刀鋒,在面向廣大人民群眾的歌里,不可能也不允許被打磨鋒利;有些激昂的歌,可嘉的勇氣之下,也不能再保持純粹。口號可以喊,如果國家正好需要;但是別抱怨自己過得不好。
只不過有些問題,已經不能不發聲:這不是關心非洲難民,關心中東局勢,而是關心自己的肺。這不是和切身利益無關的社會問題,「還我蔚藍」不再是一句口號,而是事關最卑微的生存。
別管封殺誰誰誰了,先記得出門戴好口罩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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